□ 卢毅
近日，交通运输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综合交通枢纽发展“十五五”规划》，着眼提能级、强连接、增质效，统筹推进综合交通枢纽集群、枢纽城市、枢纽港站建设。细读《规划》，“枢纽集群化”是最具标志性的战略转向，其中三个“第一次”分量尤重：第一次将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划分为国际性、全国性两个层级；第一次将长江中游单列为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加以培育；第一次明确要求湘鄂赣三省以集群形态联合规划、协同运营。这既是对长江中游战略地位的再确认，更为三省在中部崛起新征程上携手争先进位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政策窗口。
长江中游的战略位势何以凸显
长期以来，我国综合交通枢纽规划以城市为基本单元，重在单点能级提升。此次《规划》按“群”的逻辑重构国家枢纽空间格局：加快建设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四大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因地制宜培育长江中游、中原等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形成层级清晰、分工明确、梯次衔接的枢纽体系。要读懂这一布局，关键在于把握两个层次的对应关系：国际性枢纽集群，对应着支撑全国经济版图的四大增长极；全国性枢纽集群，则是国家为培育新的增长极预留的战略接口。
论战略位势，湘鄂赣地处我国版图几何中心，是东部沿海向中西部梯度转移的桥梁纽带，是长江经济带贯通东中西、联通南北的关键区段，也是“一带一路”深入内陆的重要支点。论经济实力，2024年长江中游地区生产总值约12.1万亿元，经济总量分别位居全国城市群第二、第三位；湘鄂赣三省GDP合计约14.7万亿元、占全国约10.9%，仅次于长三角和粤港澳大湾区，高于京津冀和成渝地区。既“承东启西、连南接北”，又有足以支撑增长极功能的经济体量，这正是长江中游被国家寄予厚望的根本所在。
三省自加压力背后的战略自觉
对照《规划》的层级安排，湘鄂赣三省在陆续公布的“十五五”规划及综合交通运输发展规划中，均提出了高于国家最低要求的目标定位：湖北明确打造长江中游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建设武汉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并联合湘赣两省共建长江中游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湖南明确打造长株潭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高水平建设中欧（亚）班列（长沙）集结中心与中非经贸陆港；江西提出加快南昌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建设、推进昌北国际机场三期扩建，加快迈向国际性门户枢纽。表面看，这是三省“自加压力、抬高目标”；深层看，则是立足发展阶段、顺应中部崛起战略的主动作为。
必须清醒认识到，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是长江中游“十五五”必须完成的近期目标，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则是对标四大增长极的中远期愿景。二者不是相互替代，而是梯次递进、接续奋斗：只有先把全国性集群的骨架搭起来、网络密起来、功能强起来，才能为迈向国际性奠定坚实基础；同时，又须以国际性标准前瞻谋划今日项目，避免低水平重复和碎片化布局。事实上，湘鄂赣枢纽能级已具备坚实基础——2024年武汉港集装箱吞吐量达187.63万标箱、占长江中上游港口总量的33.7%，稳居长江中上游“第一港”，铁水联运量连续两年摘得全国内河港口总量与增幅“双料冠军”；武汉天河机场旅客吞吐量3140.6万人次、重回中部第一，并拿下整体、国际、中转、起降架次四个中部第一；长沙黄花机场货邮吞吐量18.9万吨，居全国前列。把长江中游建设成为全国第五个经济极，是湘鄂赣三省由来已久的共同愿望，在历年省际联席会议和联合文件中早已多次明确。以国际性枢纽集群为牵引，让这一共同愿景从纸面走向现实，正当其时。
以集群协同撬动第五增长极加快成型
（一）着眼长远，联合规划，共同谋划长江中游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
建议在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指导下，由湘鄂赣三省共同牵头，抓紧启动长江中游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专项规划编制，把“十五五”近期建设与2035年远景目标统筹起来，在国家《规划》框架内明确三省功能分工：武汉强化中部国际门户和全国客货中转功能，长株潭强化国家重要综合交通枢纽和临空经济、高铁经济联动功能，南昌强化京九与沪昆通道交汇枢纽及面向特定区域的国际开放功能。同时建立三省综合交通运输规划常态化对接机制，在重大通道、枢纽选址、口岸功能配置上“一张图”谋划、“一盘棋”推进，杜绝各自为政、重复建设。
（二）发挥优势，突出特色，联合建设全国性航运港口枢纽集群和国际性航空枢纽集群
长江中游最大的比较优势在水、在空。《规划》明确提出“共建武汉长江中游航运中心，加密江海联运航线，联合开行国际直航航线，稳定运营集装箱公共班轮航线”。三省当乘势而上，其一，做优全国性航运港口枢纽集群。以武汉、岳阳、九江等长江干线主要港口为核心，统筹推进航道整治、港口群整合、铁水联运和江海直达，联动湘江、赣江等高等级内河航道，更好承接东部沿海产业和外贸货源向中部梯度转移。其二，做强国际性航空枢纽集群。支持武汉天河、长沙黄花、南昌昌北、鄂州花湖机场差异化定位、关联布局，共同拓展国际客货运航线，完善空空、空铁、空陆联运体系，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临空经济示范区和航空货运枢纽。
（三）协同发展，互促共进，以枢纽集群建设支撑长江中游成为全国第五大经济增长极
交通枢纽是底色，经济增长极是目的。要坚持“以枢纽聚产业、以产业强枢纽”的良性循环逻辑，把长江中游综合交通枢纽集群建设与城市群发展现代化产业体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紧密结合，依托枢纽节点布局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现代服务业集群和开放型经济平台，让枢纽流量真正转化为产业增量、贸易增量和财富增量。建议三省联合申建国家级长江中游枢纽协同发展示范区，在跨省级投融资、要素市场化配置、口岸通关一体化等方面先行先试，以交通一体化率先突破，带动市场一体化、产业一体化和公共服务一体化，加快把长江中游建设成为继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成渝之后支撑全国高质量发展的第五大经济增长极。
国家《综合交通枢纽发展“十五五”规划》为长江中游打开了一扇新的战略窗口。湘鄂赣三省唯有以“全国性”的定力扎实完成近期任务，以“国际性”的雄心擘画中远期蓝图，以枢纽集群的协同建设撬动经济集群的整体隆起，方能在新一轮区域竞争中抢占先机、赢得主动，为中部全面崛起、为交通强国建设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为长沙理工大学智能交通与现代物流研究院院长、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