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凤春
“头上冒汗身上粘，打开空调吹不闲”，前两天，几个文友相约黄河边微旅消暑，黄河、大运河流经鲁西北平原的黄河西岸山是不多的，鱼山不大，文友们沿石径而上，山上绿植不茂盛，顿感暑气消散，加之沿河吹风的凉爽。朋友打趣说，这是曹植走过的消暑小径。看到小山下庄稼一望无际的深绿，山上的绿植也是绿得亮眼，“登鱼山、望黄河”看看谁能写出几篇诗文佳作来。
现代人衣穿防晒、空调消暑、饮食除暑，那没有这么多黑科技的古人怎么避暑度夏的呢？脑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朋友几个思忖片刻，有个朋友脱口诵出白居易的《销暑》诗：“何以销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诗人在千年前就道出了“心静自然凉”的深奥。想起儿时盛夏，常常吵闹着“热死了”等呼叫，而大人那句“心静自然凉”的话当时还是没有理解究竟。
话说至此，不由想起自己在新疆伊犁工作时，只要不站在夏阳底下接受直射就是清爽的感觉。前期到山西运城看望战友，陪同的有个林业局的哥哥介绍说，海拔每高一百米温度会升高0.6度，我所在的小城海拔不到50米，而运城却到了700多米，心想怪不得虽换了个地方，但由于运城有山，加之海拔高出700米，温度却清爽宜人。
在没有制冷电器的古代，古人依靠独有的传统文化智慧，创造出一套“居住避暑、饮食降暑、劳动消暑”的暑期生活宝典。先秦时期有冰鉴，冬季储存冰块，夏季置于室内降温；而平民多用竹席、藤席，透气降温，用团扇、檀香扇兼具实用与美学净爽，文人墨客还会在扇面题诗作画，这是早期的器物消暑。
到了宋代就出现了冷饮文化，蜜水、冰酪、莲子羹、荷叶茶则是夏日标配；古人偏爱荷叶、绿豆、金银花等天然清热食材，讲究食疗避暑，逐步发展到了饮食消暑。你要说如今的蜜雪冰城、阿水大杯茶是现代的发明，那宋代的古人也会反驳你。后来，南方有了古典园林专门设计水景、树荫、通风廊道，大户人家夏日移居临水凉亭；民间流行夏日赏荷，泛舟荷塘，清风拂面天然降温，又形成了“园林纳凉、临水赏荷”的环境消暑新方式。
雍正皇帝将父亲康熙200多条家训汇编而成《庭训格言》，记载了应对酷暑的硬核攻略。“汝等见朕于夏月盛暑，不开窗，不纳风凉者，皆因自幼习惯，亦由心静，故身不热。此正古人所谓但能心静即身凉也。”有此桥段是不是一下子让“心静自然凉”？书里还说，“且夏月不贪风凉，于身亦大有益。盖夏月盛阴在内，倘取一时风凉之适意，反将暑热闭于腠理。彼时不觉其害，后来或致成疾。每见人秋深多有肚腹不调者，皆因外贪风凉，而内闭暑热之所致也。”
“夏月不贪风凉，于身亦大有益”，也是常听老中医在短视频里讲到的度夏忠告。古代的文人将暑日闲情归纳为“八雅”：临水观荷，消暑佳择；亭台听雨，韵律成趣；食夏佳品，浮瓜沉李；盛夏品茗，怡情悦性；静坐闲读，致远宁静；闻香清思，驱躁净室；执扇诗画，夏日凉友；听蝉鸣声，惬意心情；古人消暑，趣味雅境。
古人在盛夏消暑或亲水，或亲林，或静心，或品味，在炎炎夏日中，借助自然之力，融合工艺、饮食、园林、国学美学，既有自然之美，亦有人文之韵。这里藏着老祖宗顺应自然的生活哲学，以雅致的情趣和智慧的生活方式，寻求身心的清凉与安宁。这些传统消暑文化，讲究的是心静自然凉，在生活中寻得一份清雅之趣，放到今天依旧值得借鉴。
细细琢磨，古人讲求内观于心。“心静自然凉”的道理，大概就是要懂得“忘掉”身体上的燥热，不扰心神，不乱心境，以内心的“清凉”来消夏。
每每桌前读书，书上文字似乎就变成了冰块和凉风，盛夏时节一壶清茶，捧读四大名著《红楼梦》，看单士兵《不负时代》 《短篇小说年选》等，孤灯如豆、蜗居一室，伏案苦读啃下了大部头，这些都是平常难以读完的，却在盛夏的斗室手摇蒲扇与摘抄读书笔记中完成了重读，斗室静读替代了空调的飕飕冷风，拂去了心头的炎热。行文至此，脑海掠过陶渊明“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话，体瘦单薄没有做到“忘食”，倒是沉浸书中而暂时忽略了室外的暑热，让我体验到心情愉悦和周身清爽的生活真事。
人法道，道法天，天法自然。古人的避暑智慧，便是把顺应自然做到了极致。古人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规律，发挥智慧、创造了最松弛的避暑方式。现代人整日待在空调房，酷爱冰饮、重油熬夜，看似爽快，实则最伤身体。极易引发一系列空调病，古人不利用外力强行降温，却完美规避了这些恶习，从内清饮食、平和心境，外调暑气、顺应自然中留给我们度夏避暑智慧。
